英超预测-乐动体育|首页

您当前的位置 : 乐动体育 >> 剑川文苑 >> >>正文

在石隆

2021-04-12 来源:今日龙泉 记者:□ 梅隐

  宁谧扑面而来,渗入骨髓。有风。很轻很轻,让人不易觉察。几支芦苇探头看向水面。波光点点,像机器喷上的一层青釉,均匀细腻;像油脂,肥厚润泽。青山倒映水里,青绿的色泽,将幽僻涂染得愈发深重。

  这是哪里,是上天留给人间的最后一只眼睛?

  进入库区,我被这一湾碧水营造的幽静深深震撼。我从墩头村赶来,开车穿过金色的田野。秋收的喜悦弥漫着一个个村庄,农人弯腰行进在稻田里;稻谷平铺在青灰的水泥路面上;打豆的女人,将身体弯出美丽的弧度,镶嵌进黄泥墙上门框里。我一路问询,来到石隆。我以为我将到达的,是同样金色的秋天。

  石隆没有秋天。确切地说,是石隆水库。或者,石隆就没有四季,它只有它自己,它自己就是四季,摄人心魄的静谧,永不变更的清幽。任何一个走近的人,都将被它瓦解,忘记身后的季节,忘记人间喜乐,只与这水在一起,与这山在一起,这微微浮动的风,这树,这露出在地面的湿黄的泥土,不可言说的静谧。

  我来石隆寻找想象中的窑址。我的同学徐说,石隆窑址不错,可以去看看。然后我就来了,一个人,兴冲冲赶来,一头撞上这磅礴的寂静。它彻底将我打败了,我开始有了一丝恐惧,极细极轻的,像蛛丝,在心底震颤。我想象一些小说里的情节,在那样的情节里,作家们将人性的恶描写到了极致;或者,是自然的怪异和不可臆测的阴森。我的呼吸缓慢,脚步轻悄。右侧山边,看见一块色彩剥蚀的长方形石碑,小小的,半遮掩在一丛疯长的小蓬草里。撩开小蓬草,“石隆青瓷窑址”几个楷体大字清晰可见。有一些兴奋袭涌,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。抬头,看石碑后树木蓊郁的山,想象有一座龙窑曾经俯卧,窑烟曾在半山腰升起。想象大量的瓷片堆叠,在茂密的草木之下。绕石碑而上,扒草木,睁大两只眼睛,看不见瓷片,也看不见泥土,只有厚厚积压的枯叶残枝。终于感觉,单人徒手的寻觅,毕竟有些鲁莽。

  沿着水库边的路往里走,看见一辆车,一个垂钓的人,背对我独坐水边一角。我松了口气。然后就看见路边一小块瓷片,白胎青釉。再走,又是一块,胎体较厚。捡起,擦去上面的泥迹,极珍视的。喜悦在心底回升,脚步不由就加快了。一路低头,像行走在稻田之上的农人。

  向着那一个垂钓的人走去。他先于我来到这里,融入这一片静谧,并成为静谧的一部分,我的到来,也许是打搅。我这样想着,来到了他身边。

  “庆元人。今年是第一次来到这里。”他告诉我。

  一个三十几岁戴眼镜的男人。往年常独钓于此。他不知道窑址,也不关心。

  我的心开始安定下来。移开脚步,从容观察。重新意识到自己是在一个秋天到来,来到一个叫石隆的村庄,一个人将车开上高高的大坝,进入库区寻找一些窑址。我有许多现世的美好憧憬,许多渴求。现在,我渴望找到一些瓷片,让我窥见石隆窑火熊熊的往昔,走近曾经的瓷窑,相遇弯腰劳作的人们,分享他们的哀愁与欢喜。

  一些瓷片,在钓者身后裸露的泥地上堆积。釉色粉青,像是刚刚水洗过似的,又像是刚刚从瓷窑里出来,莲瓣纹窄狭。一些匣钵残片,粘附着小块的青瓷,像有一只手刚刚把它们贴上去。仅仅是为了让我见证一个事实,告诉我一些往事。曾经有一只茶盏的梦在一个完整的匣钵里成型;一只兽足炉,想要记录下人间的一段悲欢。他们都以瓷片的形式凝固下来,青青釉色上姜黄的裂纹,是出身的痕迹,亦是岁月的烙印。那一滴青釉,在一千多度的高温里流淌下来,落在匣钵之上,成了一块匣钵的纹身。

  我无限深情地贴近这些残片。蹲下身来,重新活成了一个孩童。在秋日的石隆水库边,我出生,成长,长到童年,停下脚步,尽情欢笑。没有人来干扰我的快乐,也没有人跑来告诉我,我还会长大,人生还有中年、老年,还有凛冽的寒风与滂沱大雨。

  水边洗手,看见自己的倒影,还有几块碗底残片。站起身来,看向更远更深的水底。水面平静,水波不兴。未知的时间与空间,浩瀚无垠。

编辑:季靓